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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一瞥 竹北天主堂的彩繪玻璃窗

文.圖/安德烈.魯辛(Andrea Rusin) 譯者潘家駿神父按:安德烈.魯辛(Andrea Rusin)先生是落地竹北的義大利非常傳統、十分熱心的天主教友,同時也是彩繪玻璃藝術創作者。

天堂一瞥 竹北天主堂的彩繪玻璃窗|文章首圖

文.圖/安德烈.魯辛(Andrea Rusin)

譯者潘家駿神父按:安德烈.魯辛(Andrea Rusin)先生是落地竹北的義大利非常傳統、十分熱心的天主教友,同時也是彩繪玻璃藝術創作者。

這兩年來,他為竹北天主堂製作彩繪玻璃窗,現在他將其創作理念形之文字,以幫助來此朝聖的信友在親熾這些信仰的結晶時,能聆聽到這些美麗藝術所要告訴我們的生命底事,並在迴蕩著生命意義的教堂神聖空間中,讓信仰更加靈犀剔透。

彩繪玻璃起源古老,直到中世紀才發展成一種藝術形式,主要運用於為不識字的普羅民眾講述《聖經》故事。其製作技巧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演變。傳統工藝是將透明彩繪玻璃片用鉛條連接起來,並透過燒製繪畫添加細節。近兩個世紀陸發展

出「玻璃鑲嵌法」(將厚玻璃片嵌入混凝土)、「蒂芙尼法」(tiffany)(將玻璃片用

銅箔包裹焊接)及「玻璃熔合法」(將不同顏色的玻璃熔合)。

在35年的彩玻製作經驗中,我廣泛運用各種技法,最終發展出融合古老鉛條鑲嵌技法和蒂芙尼技法的獨特方法。這項極複雜的工藝,需要極高的切割和構圖精度;核心就在於對光線特質的極致追求,完全使用玻璃本身來構成圖像,以小至幾毫米的玻璃片來描繪細節。如此既能呈現更細膩豐富的色彩層次,也能避免彩繪顏料因不透明而削弱玻璃原有的明亮與透光感。

關於竹北天主堂的彩繪玻璃窗,我們可從三個角度來審視:技術、歷史和信仰。

一、技術視角:首先遵循古老的傳統方法:首先確定整體色彩的構圖,然後每塊

玻璃再依實際全尺寸繪製草圖,並進行詳細的色彩定義,接著切割草圖及玻璃,並以毫米級精度逐一打磨,最後分別運用鉛條鑲嵌和蒂芙尼鑲嵌兩種工藝完成組裝。

這是非常耗時的過程,需極高的精確度。由於設計創作時不使用顏料,細節必須透過大量不同色彩的玻璃片來實現,其中有些甚至僅幾數毫米。選擇這種技巧是

為最大限度地捕捉光線,從而凸顯出色彩的力量。

色彩組合的確定是基於對色彩理論的深入研究,也承襲幾個世紀以來大師們所進行的無數實驗。涵蓋古典藝術、印象派乃至現代藝術,都離不開這些實驗。色彩是眼睛感知的第一印象,只有在凝視之後,大腦才會開始分析細節並理解影像。因此,為每扇窗戶選擇合適的顏色至關重要;所有窗戶組合都彼此呼應,並共同形塑空間的整體色調與背景主題,它環繞著觀賞者,並使光線在空間流動。

二、從歷史角度來看:除對色彩的研究之外,還須考慮構圖的藝術價值。重複現有的構圖主題和方案不僅顯得過時,且缺乏創意。藝術史知識對於構圖至關重要;歷代大師們不僅為我們留下技法遺產,更留下對構圖形式不斷探索。從原始藝術、希臘與羅馬藝術、中世紀藝術、文藝復興藝術到現代藝術,能觀察到構圖形式隨時代的演變,並在與人類歷史的聯繫中彰顯意義。

在竹北天主堂窗戶的構圖中,除遵循古典構圖法則外,我藝術研究中一個極具辨識度的面向也躍然其上:那就是空間的相對維度。這個維度包羅兩個基本的抽象元素:空間與時間。能夠駕馭這兩種元素,便能在空間中創造出一種逐步展開的動態感,進而在觀賞者的主體感知中產生律動;這種律動本身,就蘊含一種行動所需的時間。

義大利15世紀畫家波提切利(Sandro Botticelli)早已顛覆人們對美的視覺認知,跨越了應用於解剖學上的黃金比例。在〈維納斯的誕生〉畫作中,他雖在畫布尺寸上嚴格遵循黃金分割,但在女神的解剖結構呈現上,徹底推翻當時被奉為圭臬的美學經典;透過對規則的激進顛覆,他反倒創造出一個超越過往的美感象徵。

這正是藝術的使命:藝術是一門關於創造力的工藝,它深入研究歷史以求融會貫通,並透過抽象的靈感,催生出全新的演進。以竹北天主堂的彩繪玻璃窗為例,其畫面形象的解構與重組,包含了一種關乎《舊約》與《新約》敘事邏輯的「心智」運動。正是得益於這種構圖手法,觀賞者對主題的感知融入了動態,並將圖像的空間延伸到時間之中,進而將原本被感知的維度轉化為一種時空相對的存在。

三、從信仰的視角:創作玻璃工藝,意味著直接與光同行。它不像繪畫或其他藝術技法,那些作品都是「反射光」的結果;而彩繪玻璃,本身就是光。玻璃讓光線穿透,並改變它的頻率,我們才得以感知到不同的色彩。然而,這道光終究來自太陽:玻璃本身並非光源,光在它的背後;玻璃僅僅是任其穿透,並在過程中,賦予了屬於玻璃自身的色彩特性。

這個過程象徵基督徒團體。耶穌的門徒並非光本身,而是在他們的見證中,讓光

穿透而過。色彩是每個人的個性;教會則是一個團體,一個合一的團體,共同讓光穿透而過。以竹北天主堂為例,其所講述的是救贖的故事。每一塊玻璃在團體中都具有價值,即便是最小的,即使是邊緣那塊看似微不足道的:它們都參與見證,共同創造光的美,而這光在教堂中化作祈禱。

的確,基督徒本身並非那道光,但在見證中,他們任由光芒穿透。其中的色彩,

正是每個基督徒個體的獨特個性;而整個合一的教會團體,則成為讓光穿透的生命總和。以竹北天主堂為例,這種凝聚及合一正是藉著訴說救恩故事來體現。每一片玻璃在整體之中都有其不凡的價值,一起參與了救恩的見證,並孕育了光的美感;一道道的光化成了一句句的祈禱。

每扇彩繪玻璃窗的主題都是由本堂神父決定的,因為他是牧者,是引領救恩敘事的聖職人員,以帶領基督徒團體更親近天主。藝術家的任務僅是技術性及輔助性

的;其技巧與知識,皆是為了將救恩敘事轉化為視覺呈現而服務。

若藝術家妄稱自己為創造者,那就形同宣稱光芒是源自窗戶的玻璃一般。然而,

光終究來自太陽,而太陽不在玻璃之中,是在其背後;唯有當玻璃保持通透,光始能穿透;美,源於那道光。我們不會去讚美畫出畫作的畫筆,因為它僅是工具;當老舊了,便會被新的取代,繼續在藝術家的作品中令人驚嘆。在教會中,藝術家亦是如此:他是可被取代的微末存在,其只是單純的工具;唯一真正的創造者,是天主。

真正的藝術家是天主,祂透過聖神與靈感,始終引領教會邁向救贖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