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馬德範蒙席(宗座駐華代辦) 圖片提供/覺培法師(人間佛教總會祕書長)
今年是佛光山開山60周年,國際佛光會於10月3日在台北大巨蛋舉行世界會員代表大會,並以「傳燈60.百年仰望」為主題,祈願世界和平。宗座駐華代辦馬德範蒙席代表天主教會致詞,送去平安與祝福。致詞全文如下:
尊敬的住持、諸位法師、各位貴賓、親愛的朋友們:
如果我們能聽見數十億人心中最強烈的呼喊,那麼在世界各種語言裡,都可能會聽到同一個字:平安/和平。平安也是我們對離開人世的摯愛所送上的祝願:憩息於平安中!但如果我們再追問:你所說的平安是什麼?當你尋求平安時,你在尋求什麼?答案可能就不那麼直接了。
今天我以天主教徒的身分受邀在這場盛會中談論和平與和諧,感謝各位給我這個機會。因此,我將引用《聖經》的話,也就是耶穌的話語。耶穌用來表達「平安/和平」的字是「shalom」。猶太人彼此問候時會用這個字,直到今天仍然如此;這句問候可以從對個人安好的祝福,延伸為更深層期盼的社會和平,甚至帶有更崇高的意涵——和諧與神性的祝福。
耶穌曾多次對門徒說:「我將平安留給你們,將我的平安賞給你們;我所給你們的,不像世界所給的一樣。」祂又說:「你們心裡不要煩亂,也不要膽怯。」(參閱若14:27)當我們談到和平時,幾乎總傾向一種橫向水平的和平,存在於不同人民、種族、社會階層、宗教之間。然而,天主的言語教導我們:第一個、也最關鍵的和平,是最內在的平安,它取決於我們每人的內心。它是最根本的平安,沒有它,就沒有其他任何和平。
這樣的和平最首要的是有一個垂直的向度,在天與地之間,在神與人之間。其他所有形式的和平,都以此為依歸。
耶穌說:「我將我的平安賞給你們。」祂並不是說:「你們去達到平安。」平安首先是一份自上而來的禮物、是恩賜。那種我們所有人渴望的心靈平安,若沒有天主、在天主之外的話,是不可能完全而恆久地達到的。
這份平安來自上方,它不取決於外在處境是否順遂。喜樂與憂傷、健康與疾病都可能來來去去;但當這份深沉的心靈平安真實存在時並不如此。正是在這些境況中,我們經驗到平安的多重面貌(不像世界所給的一樣)。《聖經》稱這種平安是「超越人所能理解的」,無法以人的方式加以解釋。
耶穌讓我們明白什麼會與這份平安相左:自我說服、焦慮、恐懼。祂說:「你們心裡不要煩亂。」福音並沒有承諾一帖萬靈丹,去面對人的生活自然伴隨而來的災難禍患,那也是我們人類處境的一部分。我們身為有限的人,總會面對許多遠比我們自身更強大的力量與威脅。真正的解方
是信賴天主。
天主常在《聖經》中被比喻為磐石。《聖詠》說:「上主,祢是我的磐石。」這個圖像是要在受造物心中建立信心,將恐懼從他心裡驅逐出去。「天主是我們的救助和力量,是患難中最易尋到的保障。因此,縱使地動山崩,墮入海心,我們也絕不會疑懼橫生。」(詠46:1-3)根據《聖經》的話語,信仰的目的正為使我們獲得「穩定」。
耶穌另有一句話,乍聽之下似乎相互矛盾:「你們不要以為我來,是為把平安帶到地上;我來不是為帶平安,而是帶刀劍。」(瑪10:34)祂要從我們身上所拿走的那種「和平」,是死亡的和平,或一切死亡的情況所留給人的和平,但那是假的和平,不是找到真生命的人所擁有的那種平安。
和平總是與真理和正義攜手相連。基督徒不為維護和諧而犧牲真理、正義或對天主的忠誠。有時,衝突反而比建立在失序與謊言之上的表面和諧更好。例如,我們常把和平與安全混為一談;但我們所理解的安全,往往建立在不信任、恐懼、藩籬、武器,以及自私的自我保護之上。
最後,我引用「真福八端」裡的一節:「締造和平的人是有福的。」(瑪5:9)為我們大多數人而言,和平是從更小的尺度開始的:從我們的內心、從伴侶、從家庭、從鄰里以及從職場開始。基督徒因愛德——或者,你若願意,也可說是因慈悲——而獲得力量,並藉著培養那些真正使人彼此和睦成為可能的德行,為社會和平有所貢獻。這些德行包括:正義、寬恕、忍耐、良善溫和、誠實,即使自己必須付出代價,仍願意尋求他人的益處。
此外,在制度層面上無論是國內或國際也都有所投注,有空間來推動德政以促進和平。這非常重要。但從宗教視角出發的人清楚,真正的和平奠基於更深的層次。
到目前為止我所談的,是為基督徒的和平。至於佛教,最接近的詞則是涅槃。涅槃被詮釋為一種否定,並為一切痛苦與煎熬的終止、欲望的熄滅,尤其是對生命的渴望。然而,和平所指涉的並非欲望的熄滅,而是所有欲望的圓滿;它是肯定,並非否認。這兩種概念並非彼此不相容而排除具有成果的比對。涅槃指出了平安的消極面,平安則呈現涅槃的積極面。
佛教徒所稱的「空」(Nothingness)對基督徒而言,無非是虛空和期待——等待著「一切」(The All)所充滿;而這「一切」就是耶穌基督所啟示的天父。換句話說,也許我們所有人——基督徒與佛教徒——都在追求同一個目標。佛教徒與基督徒分享著一個關於平安的靈性視野,是可以,也必須一同為和平祈禱。和平在這個世界上似乎是遙遠的目標,但為和平所做的祈禱能在人心中激起具體行動,促進理解、寬容與化解衝突的和平方式。在衝突與緊張的處境中,為和平所做的祈禱更具有醫治與修和的作用。
我謹以一段傳統上歸屬於亞西西聖方濟的祈禱文作為總結,天主教徒將在明天(10月4日)慶祝他的紀念日。這篇祈禱文或許實際上並非聖方濟本人所作,但它確實充分體現了他的靈修精神:
主啊!讓我做祢的工具,去締造和平:
在有仇恨的地方,播送友愛;
在有冒犯的地方,給予寬恕;
在有分裂的地方,促成團結;
在有疑慮的地方,激發信心;
在有錯謬的地方,宣揚真理;
在有失望的地方,喚起希望;
在有憂傷的地方,散播喜樂;
在有黑暗的地方,放射光明;
神聖的導師!
願我不求他人的安慰,只求安慰他人;
不求他人的諒解,只求諒解他人;
不求他人的愛護,只求愛護他人;
因為在施予中,我們有所收穫;
在寬恕時,我們得到寬恕;
在死亡時,我們生於永恆。
阿們。謝謝大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