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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剛總主教:一生都在學習 也一生都在教育

嘉義教區浦英雄主教(中)與許多感念狄總主教的神長、教友們也出席啟用典禮,向狄總主教致上最敬禮。(914期-10)

狄剛總主教:一生都在學習 也一生都在教育|文章首圖

文.圖/林保寶

狄總主教過世前幾個月,曾與我談起他在德國攻讀教育學時的一位教授。那位教授對他說:「不要成為一個有習慣的人。」一般教育常講要養成好的習慣,但他的教授反而提醒他,人如果只是按照習慣行動,很容易變得不思不想。狄總主教自己說:「習慣成自然就和機器一樣了。」他甚至將這句話帶進每天舉行的彌撒裡。他對我說,舉行彌撒時,「每一句話、每個動作,都要有意識,不是習慣成自然。」

狄總主教對於「學習」這件事也很認真。他不太輕易說:「我向這個人學了很多。」因為如果只是聽過、讀過,卻沒有真正進入生命中,他認為還不能算是真正學到了。

在為狄總主教準備晉鐸70周年的書,整理他一生資料的那段時間,我也有機會看見他的學術歷程。

有一次到新店若瑟樓探望他,他特別拿出當年的博士論文給我看,也拿出準備博士論文時寫下的大綱、筆記等資料。那些都是大約60年前留下來的東西。從那些紙頁裡,可以看見一個年輕的狄剛,在德國讀書時怎樣整理問題、怎樣思考、怎樣一步一步完成自己的博士研究,最後成為慕尼黑大學的教育學博士。

狄剛總主教1928年出生於河南,1953年在羅馬晉鐸,1954年畢業於宗座傳信大學,之後前往德國深造,1965年取得慕尼黑大學教育學博士。回台後曾擔任若瑟修院院長,也曾任教於輔仁大學及淡江大學。他的博士論文署名Joseph Ti-Kang,題目是:Die Grundlinien der Pädagogik A. Petzelts可譯作《A. Petzelt 教育學的基本原理》或《阿爾弗雷德.佩策爾特教育學的基本脈絡》。Al f red Petzelt是20世紀德國重要的教育哲學學者之一。他所關心的不只是教學方法,而是教育究竟是什麼?教師、學生與教材之間是什麼關係?以及知識傳授與人格形成之間的關係。

狄總主教當年研究的,正是這些關於教育最根本的問題。德國學術資料也顯示,他在德國期間曾認識Petzelt本人,後來在慕尼黑完成教育學研究時,與Fritz Stippel教授有重要的學術關係。

狄總主教的一生其實一直沒有離開教育。完成博士學位回台後,他先投入修院培育,也曾在大學任教。後來擔任嘉義教區主教時,因為德國籍聖言會傅禮士神父(Fr. Rudolph Frisch)長期在阿里山原住民地區服務的關係,狄主教也特別關心原住民孩童的教育;同時推動兒童扶助工作,關心弱勢家庭的孩子,一些幼兒教育機構的歷史資料中,也仍然留著他的名字。

之後他到台北擔任總主教,與輔仁大學的關係更加深入。1990年代,他曾擔任輔仁大學教廷督導與董事長,直接參與大學治理。輔仁大學醫學系的成立,也與他有直接關係。輔大醫學院前院長葉炳強醫師曾經回憶,狄剛總主教是醫學系成立的重要幕後推手之一。當時他同時擔任輔大董事長與耕莘醫院董事長,輔大在他的任內向教育部提出設立醫學系的申請。後來輔仁大學與耕莘醫院建立建教合作。甚至輔大早期大體老師制度的發展,也曾得到他的支持;醫學院為大體老師火化後的骨灰尋找安葬處所時,台北總教區大直公墓提供塔位,相關安排也經過狄總主教同意。

到了90多歲,他仍然將自己放在學習者的位置。當年他準備從基隆聖心中學搬到八里安老院時,我曾幫他整理書籍。光是從2樓搬下來的書就足足裝了200箱,再送到八里安老院。之後他又慢慢整理,陸續分送給輔仁大學德文系、隱修院,和一些相關地方。

在晚年的談話裡,他曾說,智慧不是知道很多東西,而是內在真正有所體驗。94歲時,他仍然覺得自己的信仰內化與深化不夠,還在問自己如何更了解天主的旨意,並說這是「人間最大的學問」。

而他生命最後所做的一個決定,也和教育有關。狄剛總主教生前簽署遺體捐贈同意書,決定死亡之後,將遺體交給輔仁大學醫學院。2022年12月29日安息主懷後,隔日遺體依照生前意願送往輔大醫學院。經過防腐、保存與相關準備,到了2026年,他正式成為醫學生的大體老師。到了生命最後,他自己成為了一位不再說話的老師。

大體老師之所以被稱為「老師」,也提醒醫學生,眼前不是一件供解剖使用的物體,而是一個曾經活過的人,一個有自己生命歷程的人。對一位一生都與教育有關的人來說,成為大體老師,正是狄剛總主教給教育的最後一堂課。